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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是在朋友的慶生派對上遇見她的。
那是他朋友的三十歲生日,所以包下了一家樓上酒吧,邀來好友同事等飲酒作樂。有人在打桌球,有人在玩飛鏢,有人在唱卡拉 OK。榛的熟人都沒來,朋友卻正在跟其他賓客應酬。有點悶,便一個人溜達到吧枱前坐下喝兩杯。
大概大家都忙於玩樂交際,吧枱前除了榛,就只有一對並肩而坐的男女。男的看上去比榛小幾歲,隨意的穿著稍鬆的衛衣和牛仔褲。女生臉上化了淡妝,穿著一條素白色的連身裙;雖然光看臉蛋似乎跟男的年紀差不多,但打扮起來看上去就較成熟一點。
兩人一直沒有交談。只是靜靜地坐著,慢慢的喝著眼前的紅酒。
是情侶嗎?但是兩人之間有點說不出的距離感。
戀愛中的情侶,無論怎麼刻意隱瞞,始終會不經意於眼神、動作、姿勢流露出端倪。但這兩個人,除了沒交談外,也沒有交流;沒有眼神接觸,沒有肢體言語,筆直地端坐著。
在這樣的沈默中,男的手機響起來了。大概是收到了短訊,他飛快瞄了屏幕一眼,把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驀地站了起來。
「我要走了。」
她稍微轉身,斜眼看著他。但他沒有對上她的眼神。「這麼快就走?我還沒唱啦。」
「我有事。妳留下來慢慢唱吧。」
「待會我上你家好嗎?」
「不要。明天我要早起開會。妳在我家的話會有點麻煩。妳自己回家吧。」
「…好吧。你走吧。」
男生急步離開了。女生繼續坐著,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榛偷偷窺看她的神情。她不算是美人,但於昏黃的燈光下,眼神深邃,五官深刻,尚算氣質不錯。她微微垂著頭,一頭長直烏髮半掩著白皙的側臉。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這時候,某人聲嘶力竭地唱完了一首陳奕迅的飲歌,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來了。
好舊的歌。 許美靜的「明知故犯」。
這時,她慢慢站起來,拿起米高峰,輕倚於椅背,幽幽地開始唱。
「為何要落淚 落淚仍要一個面對
無謂的負累 怎麼不忍失去」
這時榛終於看到了她的正面,和她的表情。她淡然地唱著,神情木然,努力地讓臉上看不出一絲感情。可是,眼神是不會說謊的,她眼中蒙上的陰影出賣了她。
「誰也知 夜夜與她那內情
可惜我瞎了眼睛
真相 哪需說明
而我卻哼不出半聲」
她的臉容依舊看不出一點端倪,但榛在她的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淚光。
在那嘈雜的派對上,沒有其他人留意到這個靜靜地唱著舊歌,傷心地唱著訴說自己故事的歌的女孩子。
「誰也知 夜夜與她那內情
甘心去做你佈景
得到 你的愛情 還要再得到你任性
一切 原是注定 因我跟你都任性」
她的聲線清澈,歌聲不令人驚艷,但倒也有許美靜的味道。唱到最後一句,榛聽出了她聲線中微微的顫抖。聽不出哭腔,但聽得出只是在強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