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醫生

某天巡房時聽到的對話。

女=某位病人的女兒
護=護士長

女：我要見 X 醫生！（病人的主診醫生）
護：今天星期六，X 醫生放假，今天你見不到他的。如果想見他，我替你約見他吧。
女：他放假？那麼今天你們就不理會我爸爸了嗎？
護：不會，週末時主診醫生放假，我們也會有當值醫生代巡房的。
女：那我要今天巡房的醫生見我！
護：這個...因為今天當值的醫生很忙，未必可以有時間見你，或者這樣吧，你有什麼問題告訴我，我替你向醫生詢問吧。
女：（指向在一旁工作的 houseman）她呢？她不是醫生嗎？叫她來見我！
護：啊，她不是。她只是個抽血醫生。

啊。

是「抽血醫生」，不是「實習醫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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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call 的迷信

On call，候召是也，亦即醫生晚間及週末等非辦公時間當值的工作時間。

沒有多少人喜歡 call，更沒有多少人喜歡一個「黑」的 call。所謂的「黑」有好幾重意義：收症的數量、收症的種類、病情嚴重的病人多寡、病人病況有否每況愈下、當晚病歿的人數... 簡單來說，就是「有多忙」。以我個人來說，一個 call 有多黑，就是看（1）有否吃晚飯（2）有否吃早餐（3）有否刷牙（4）有否去廁所。

醫院廿四小時開放，任何時候發生任何事都有可能。但久而久之，大家都會漸漸發現，「黑氣」總是跟隨著某些人或某些事情而來。而相對的「白」，也是如此。於是，漸漸的，一套醫院內獨有的迷信出現了。

處處鄉村處處例，但最常見的迷信都和「吃」有關，尤其是對 on call 醫生和夜更護士同樣重要的宵夜。

1、不能吃芝麻糊，否則「黑過芝麻糊」
2、不能吃紅豆沙，否則做到嘔血（或病人會嘔血）
3、不能吃米粉，否則當晚「咪瞓」
4、不能吃雞腳，否則做到「雞咁腳」
5、最好的糖水：白果腐竹雞蛋，當晚可以「食白果」（此項親身試驗過，當晚入夜後連續七小時並無收症，效果超群）

急症不急？（一）感冒和牙痛

每當與親朋好友提起 Dusty 現於急症室工作中，絕大部分人都流露出驚歎的表情說「你在急症室工作？一定很緊張刺激吧？好厲害！看不出 / 想不到 / 怎麼可能你可以勝任這麼緊張的工作！」

大家在想像的都不外乎是看 ER 裡見到的心臟病發、急性中風、交通意外、工業意外之類吧？

實際上呢，Dusty 年資尚輕並不能獨力處理如此緊急的病患。而且，許多時候老實的說，來急症室的病人根本不是急症。每天根據急症室分流五級制，分到第四級（半緊急）或第五級（非緊急）的占了大多數。

香港濫用急症室問題嚴重，許多可由家庭醫生解決的病症；已有了數月或數年的慢性症狀，甚至不屬西醫可處理的範疇的事情，統統都跑來急症室（最過份的莫過於召喚救護車來！濫用救護車服務，下次再談）

其中最常見的病患就是上呼吸道感染，俗稱傷風感冒。有感冒過的都知道吧，感冒這種病，病起來非常辛苦，身體滾燙，又是鼻涕又是咳嗽，全身骨頭又累又痛得像快要散開。但是大家都知道，感冒就算吃了藥，至少也要在家躺一兩天，重感冒的話病個三五七天也是有的。另外有一件事也許大家未必知道，所謂的「感冒藥」其實只是抑制病徵，通常包含止咳、止鼻水、退燒、化痰幾大類藥物，目的純粹是令病者不那麼難受。至於「吃了藥感冒會快點好嗎？」這個問題，Dusty 在醫學院的一位教授的答案是：「不吃藥，感冒要一星期才會完全好；吃了藥的話，七天就會好了！」

所以，遇上感冒時一天連看三四次不同醫生的病人，我會奉勸一句：「還是看了醫生回家好好休息，省點力氣也省點錢吧。」

至於「不屬西醫可處理的範疇」一類，最常見的就是：牙痛。

也許小時候牙科保健計劃令我留下的陰影太深，從小到大每次牙痛，就想起牙醫手中吱吱作響的鑽子和將牙齦挑得乒乒乓乓的尖鈎，令人不寒而慄。

可是，加入急症室工作後才發現，有許多人都不知道「牙醫」這個行業的存在。牙痛難忍，來到急症室，我們這些對牙科一竅不通的西醫，可只懂得給你打支止痛針然後叫你去找牙醫的啊。就算病人痛得哇哇叫、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或是勃然大怒喊打喊殺說要投訴我，我也不會突然習得拔牙的技術吧！

其他西醫處理不能的問題，還有「面上長了色斑」、「最近有點熱氣」、「四歲女兒戒不掉啜手指」、「兒子看完恐怖片怕得睡不著」、「兒子太頑皮我不懂教」等等。

濫用急症室服務，正是現今香港急症室等候時間長的主因，非單靠增添人手或資源可解決。歸根究底，許多人濫用急症室並非故意，而是出於對疾病本身以及公立醫療系統的無知。若問及為何選擇來急症室，絕大部分病人的答案不外乎（一）比私營醫生便宜、（二）二十四小時開放、（三）不知道還有其他公立醫療服務，例如各區都有的門診，部分更有夜診服務。

現時急症室工作繁重，等候時間長，若大家都能理解急症室的定位，真正急需急症室服務的病人才能然迅速、有效地得到治療。

Dr Heli?

<原文刊於 Jul 1, 2011>

Dr Dusty 有正式工作了。

雖然 Dr Dusty 實習的一年內有風也有浪，雖然每天都心驚肉跳的過，雖然淌下的眼淚恆河沙數，雖然還經歷了身邊共事的友人幾乎魂斷 call 房的慘事，但，託賴，Dr Dusty 熬過了過去的一年，正式加入直昇機醫院急症室工作了。

直昇機醫院，顧名思義，是香港境內少數有直昇機坪的醫院。香港四面環海，全港共有 263 個島嶼，加上甚多綿延不斷的山脈，路途險峻的也不少，假若乙名居於坪洲的老翁突然心臟病發，或是一名於龍脊遠足的青年人不慎失足掉下山崖，甚或是公海上一名香港船員遇上意外，基於地理問題，他們都無法有效地得到治療。這時，就需要香港政府飛行服務隊了。

病人由飛行服務隊救起後，會得到救護員初步的治理，然後由直昇機送到鄰近直昇機坪的醫院進一步治理，而這時，就是 Dr Heli 出動之時！

Dr Dusty．參上

<原文刊於 Jun 27, 2010>

Dusty Cypress 終於多出一個身份了。

從前的 Cypress 是一個平凡的女子，是一個沉醉於相片、寫作、旅遊的年輕女孩。是一個萬千於迷霧中找尋樹林的尋夢人。

現在 Cypress 多出了一個隱藏身份 - Dr Dusty，就像 Dr Manhattan 一樣，要開始衝鋒陷陣、出手救人的生活了。雖然，直到現在被人叫做 Dr Dusty 時，還是感覺怪怪的，覺得人家在叫的是其他人。

想真一點，Dr Dusty 比較像 Kickass 吧？心中有一團救急扶危的熊熊烈火，但是沒有其餘 Marvel Universe 的 superheroes 有的能力 - 沒有超人的飛行能力和激光眼、沒有變形俠醫的蠻力，更沒有蝙蝠俠用之不盡的財富。Dr Dusty 可以做的，只是像 Kickass 般一邊衝出去一邊大叫「I am Kickass!」然後被敵人打了一身再補上一刀。

Dr Dusty 晉身準實習醫生行列區區數天，對病人抱有的是滿滿的歉意。作為實習醫生 (通稱 houseman, HO 或 hou 記) 我們的其中一大責任就是抽血。十分慶幸這項任務還有抽血員分擔，不過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抽血還有分抽靜脈血或動脈血，而動脈血是清一色由醫生抽的。由於抽動脈血痛很多而且入針較深，實習醫生們就不免成為了「抽血很痛的壞醫生」。而且的確，我們初出茅廬，並無多少抽血的經驗，手勢不純熟，戰戰兢兢地慢慢入針，自然令病人的痛苦大大增加。

我只能說，感謝這幾天曾經或將會由我抽血的病人們。若你們對我破口大罵，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只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在你罵我的時候請不要動手 - 針頭仍在你的手臂中，會很痛的呀。

Kickass 在多次踫壁後曾經有過放棄做 superhero 的念頭，我相信將來我會遇到的峭壁比他還要多。還望到了我也萌生放棄的念頭時，也能像他一般，縱是渾身瘀青血流披面，依舊咬緊牙關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