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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5 July 2015

富士山下

妳最近好嗎?

好久不見了。

今天我出門時,天突然颳起一陣風雨。那點點卷到天上的雨滴,令我回想起那年跟妳在東京看過的雪。

那年的東京之旅,感覺猶如隔世般遙遠。

跟妳一起最後一次的那夜,妳的淚亦如雪花般飛散。

明明,那晚我應該狠心一點離開妳。

Wednesday, 9 October 2013

明知故犯

Source: Google

榛是在朋友的慶生派對上遇見她的。

那是他朋友的三十歲生日,所以包下了一家樓上酒吧,邀來好友同事等飲酒作樂。有人在打桌球,有人在玩飛鏢,有人在唱卡拉 OK。榛的熟人都沒來,朋友卻正在跟其他賓客應酬。有點悶,便一個人溜達到吧枱前坐下喝兩杯。

大概大家都忙於玩樂交際,吧枱前除了榛,就只有一對並肩而坐的男女。男的看上去比榛小幾歲,隨意的穿著稍鬆的衛衣和牛仔褲。女生臉上化了淡妝,穿著一條素白色的連身裙;雖然光看臉蛋似乎跟男的年紀差不多,但打扮起來看上去就較成熟一點。

兩人一直沒有交談。只是靜靜地坐著,慢慢的喝著眼前的紅酒。

是情侶嗎?但是兩人之間有點說不出的距離感。

戀愛中的情侶,無論怎麼刻意隱瞞,始終會不經意於眼神、動作、姿勢流露出端倪。但這兩個人,除了沒交談外,也沒有交流;沒有眼神接觸,沒有肢體言語,筆直地端坐著。

在這樣的沈默中,男的手機響起來了。大概是收到了短訊,他飛快瞄了屏幕一眼,把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驀地站了起來。

「我要走了。」

她稍微轉身,斜眼看著他。但他沒有對上她的眼神。「這麼快就走?我還沒唱啦。」

「我有事。妳留下來慢慢唱吧。」
 「待會我上你家好嗎?」
「不要。明天我要早起開會。妳在我家的話會有點麻煩。妳自己回家吧。」
 「…好吧。你走吧。」

男生急步離開了。女生繼續坐著,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榛偷偷窺看她的神情。她不算是美人,但於昏黃的燈光下,眼神深邃,五官深刻,尚算氣質不錯。她微微垂著頭,一頭長直烏髮半掩著白皙的側臉。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這時候,某人聲嘶力竭地唱完了一首陳奕迅的飲歌,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來了。

好舊的歌。 許美靜的「明知故犯」。

這時,她慢慢站起來,拿起米高峰,輕倚於椅背,幽幽地開始唱。

「為何要落淚 落淚仍要一個面對
 無謂的負累 怎麼不忍失去」

這時榛終於看到了她的正面,和她的表情。她淡然地唱著,神情木然,努力地讓臉上看不出一絲感情。可是,眼神是不會說謊的,她眼中蒙上的陰影出賣了她。

「誰也知 夜夜與她那內情
 可惜我瞎了眼睛
 真相 哪需說明
 而我卻哼不出半聲」

她的臉容依舊看不出一點端倪,但榛在她的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淚光。

在那嘈雜的派對上,沒有其他人留意到這個靜靜地唱著舊歌,傷心地唱著訴說自己故事的歌的女孩子。

「誰也知 夜夜與她那內情
 甘心去做你佈景
 得到 你的愛情 還要再得到你任性
 一切 原是注定 因我跟你都任性」

她的聲線清澈,歌聲不令人驚艷,但倒也有許美靜的味道。唱到最後一句,榛聽出了她聲線中微微的顫抖。聽不出哭腔,但聽得出只是在強忍著。

Saturday, 5 October 2013

難以下筆的時候

Source: Wikipedia

愛創作的人,無論是寫、畫、歌也好,或多或少都有點憂鬱症。
或者應該說,憂鬱才是創作的繆斯女神。

我也不例外。

快樂幸福時總是沒多少寫作的靈感。
甜膩歡樂的文字非我的習性。
勉強寫快樂的故事,總像沒有靈魂。

通常總是情緒低落之時才會特別想寫點甚麼。
大概是想將心中的鬱悶化成文字抽出體外。
所以寫的故事多半都帶著淡淡的悵然。

但寫的時候,把感情轉化了。
將自己的感覺、自己的經歷,轉變成筆下主人翁的故事。
然後,加油添醋。
加入花花綠綠的、並不屬於自身的事和情。
加入了自身的願望。沒於自己身上發生的好事,送給最喜愛的主人翁。

有人問過我:「妳筆下的故事,是妳自己的經歷或感受嗎?」
有時候是。
有時候不是。
有時候兩者皆是。
到了最後,寫成了一個故事時,大概連我自己也分不出哪一部分是我的,哪一部分是主人翁的,哪一部分是我期望於自身發生然後送給主人翁的。

這一切掩蓋了真實。
把真正的感情埋藏於字裡行間。
原本的苦澀,就會淡了。
稀釋了。
只會悵然,不會痛楚了。

Thursday, 11 July 2013

Sayounara(一)

Sayounara。再見。

多虧某天王當年一直「Sayounara oh~ sayounara oh~」地唱,這大概是最多香港人懂的一句日語。 

可是直到最近正式開始學日文,小影才知道,平常日本人說再見,基本上是不說 sayounara 的。

小影的日語是靠自己買的日語教材自學的。還有不斷看日劇和日本電視節目,和不停去日本旅遊,慢慢浸淫到可與當地人搭訕幾句的水平。

同樣喜愛日本文化,一起和她努力學習、一起追日劇、一起立志走遍日本四十七都道府縣的,是他。

告訴她日本人不說 sayounara 的,也是他。

他是那麼說的。「通常,如果說 sayounara 的,都會有點沉重。雖然不一定是說『永別』,但,也,未必會再見面了。」

例如,某日劇中女主角與婚外情的對象分手時,吻別對方之後說:「那麼,Sayounara。不要再見面了。」

印象最深刻的還是新世紀福音戰士中,綾波麗臨上戰場時對真嗣說的「時候到了。該出發了。Sayounara。」兩人於戰場上只差毫厘便一同喪命,但終歸活下來了。真嗣將身受重傷的綾波救出來時說的是:「下次分離的時候,不要再說『Sayounara』這種悲傷的話了。」

她還記得那天和他一起,窩在被鋪中翻看著這一集。她哭得唏哩嘩啦時,他環抱著她,溫柔地撫著她的頭。像疼愛著一隻小貓。

但那是過去的事了。一起走遍全日本的承諾還未完成,他已對小影說了 sayounara。

他說兩人一起時一直甚麼都是日本、日本,太悶了。

他說他不再愛日本了。他也不再愛她了。

沒有特別原因。她沒有做錯了甚麼。就是純粹地厭倦了。

曾經以為會與他於京都拍婚紗照,到沖繩行婚禮,在北海道度蜜月。但簡單的一句話,八年的感情就此無疾而終。

出發往關西空港多少遍了,總不免俗地要拍一張。

小影坐在機場的登機閘口前。手裡是護照和往日本關西機場的機票。身旁是個空座位。這次去日本,終於不是和他一起去了。

這次的旅程和以往都不一樣。

和他分手後,她決定要出來散散心,為自己的人生翻開新的一頁。八年了。她由青春少艾長成女人的這八年,生活都是圍繞著他過的。沒有了他,生命中頓時缺失了一大部分。與其企圖填補那巨大的空洞,倒不如將一切推倒,於空白的畫布上重新開始。

她毅然辭去了本身的工作。買了一張機票。找到了一家在京都的民宿。只帶著幾件衣服、日語詞典、記事本,和心愛的相機。今天出發了。一個人,於日本三個月的生活。


Monday, 24 June 2013

花與蝶

繼續 Xanga 搬家中。
這是分成上下集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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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September 21, 2005

蝴蝶飛得久,也會累的吧。

長年在空中遊離浪蕩,也會覺得無所依靠,想停在一朵花上歇一歇吧。

是歇一歇呢。

有人說,「蝴蝶坐得久都會飛」

可是,會不會,蝴蝶決定不飛呢?

是喜歡上停下來的感覺?還是習慣了呢?還是受夠了外面的風雨?

無論原因是什麼…

蝴蝶決定不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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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September 25, 2005

蝴蝶停在花兒上,悠然自得。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將蝴蝶吹得站不住腳,幾乎掉出了花瓣。

蝴蝶心想,只是一陣風吧。被吹倒也是正常的。

徐徐的飛回花兒中央,享受著花蕊的甜。

又是一陣風。這次蝴蝶腳一滑,掉出了花瓣。

蝴蝶心想,一定是我的腳太滑,才會站不穩吧。

奮力拍著翅膀,飛回眷戀的花上。

終於有一次,又是一陣風。

蝴蝶被狠狠的摔開, 在空中翻了幾個觔斗,天旋地轉。

蝴蝶心想,會不會是因為花瓣太滑,我的腳也太滑,根本抓不緊,才會常常被吹開呢?

可是,真不公平啊。每一次摔倒的都是蝴蝶。花兒無論怎麼吹,都依舊漠不關心的屹立在泥土中。

蝴蝶冷笑了一下。

對,花兒怎麼吹也吹不倒,但花兒可以找另一隻蝴蝶嗎?

蝴蝶卻可以飛往另一朵花,另一朵更美麗更燦爛更值得愛的花。

蝴蝶可以乘著風,飛往遠處的一朵玫瑰花......

(玫瑰有刺。危險。但至少可以將翅膀陷在刺上。至少這樣,打風都吹唔甩。)

Sunday, 23 June 2013

玻璃天鵝

繼續由 xanga 搬家的工程。
這是其實寫得並不好,但我當時很喜歡的一篇。

<原文寫於 June 22, 2006>

客廳的裝飾櫃中,放了一隻玻璃做的天鵝。那是一件美麗的玻璃雕塑-天鵝仰著頭凝望著觀賞者,稍稍展開翅膀,羽毛鬆起,像隨時都會振翅起飛。玻璃天鵝有著脆弱易碎的外表。主人每次把天鵝拿出來欣賞或拭擦時,總是對它小心翼翼,深恐這美麗的天鵝會被自己的一雙手毀掉。

可是無論怎樣小心,總有意外發生的一天。

那一天,主人正在溫柔地拭抹天鵝。突然,傳來火警鐘的響聲。主人嚇了一跳,手一滑,天鵝就摔了在柚木地板上。主人也顧不了這麼多,怕給火困在屋內,直往屋外跑,一眼也沒瞧摔傷了的天鵝。

是警鐘誤鳴。主人施施然回到家裡,才發現地板上的天鵝。主人怪叫一聲,珍愛的天鵝竟然真的毀在自己手中?定睛一看,才發現天鵝除了一道淺淺的裂痕外, 竟然絲毫無損。原來,天鵝是用強化玻璃做的。脆弱易碎的外表只是假象,天鵝玻璃其實比水晶還堅強。主人咧嘴而笑,拾起地上的抹布,繼續拭抹天鵝。

可是,主人的手似乎溫柔不再。

一個月後,主人在打掃裝飾櫃時,主人的情人出現了。情人冷冷的說了句再見。主人默不作聲,埋首打掃。情人轉身準備離開。

主人隨手拿起天鵝,狠狠的扔向情人。

天鵝撞到了牆上,反彈落在地板上,滾了幾下,停了下來。情人-舊情人-低聲咒罵了一句,頭也不回的走了。

淚眼模糊已經心碎的主人,和摔倒地上卻摔不碎的天鵝,默然對望。

主人變了。

從前對天鵝的珍惜和照顧,全因它的脆弱外表。今天知道了天鵝真實的堅強,價值已經不再。一次又一次心不在焉的拭抹,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一道又一道淺淺的裂痕。可能,天鵝寧願主人忘記了它,讓它封塵也總勝過不斷的摔傷。

再淺的裂痕,也是不能磨滅。再堅硬的玻璃,也有碎的一天。

終於,第六十九次摔下來時,第六十九道裂痕和第十四道連上了。

天鵝變成了滿地的玻璃碎片。

Wednesday, 19 June 2013

月亮上的女孩(二)

這是童話故事的另一個結局。

女孩、月亮,還有星星。三個人的故事。
Source: Google

從前有一個女孩子,愛上了月亮。

每一個晚上,她都站在狹窄的窗前,凝望著夜空,等待月亮掠過窗外的那一刻。

有的時候,她會見到月亮對著她微笑,水銀色的光柔和的灑了一地,連她的臉頰和瞳孔也反映出銀白的光芒。只是短短的見個面,她已經感到無與倫比的快樂。

有的時候,月亮會把女孩帶到天上,讓她緊抱著他,乘風在天上傲翔。在她伸出手輕撫織女星時,他會用柔如月光的聲線,在她聲邊輕輕的說:「我愛妳」

這時,女孩會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更多時候,她只是在窗前傻等一夜,而不能和心愛的月亮見上一面。月圓月缺,月朔之時,女孩就只能與滿天星斗默默對望一夜。

她好想牢牢抱住月亮,不讓他轉身離去,但小小一個凡人,如何有此能耐?可是-可是他-他是月亮, 他總有辦法的吧?為什麼他不可一直只面向著她,讓他的光芒只照耀著她?

下一次她再見到月亮,女孩爬到他身上,緊靠著他,幽幽的問她想問的問題。她不敢言詞間帶有半點怒氣,她不敢指摘他的錯,她怕他覺得她纏身,她怕她會失去月亮。

月亮緩緩在夜空滑翔,沉默著。

終於,他開口了:「我是月亮。每晚在天上按規定走過,照耀整個世界,是我的責任。雖然我愛妳,但也請妳體諒我。」

體諒?體諒!女孩當然明白這個詞語。體諒。她暗下決心,要體諒她心愛的月亮。她要用她的乖巧來留住月亮,而不是用痴纏。

於是,每天晚上,她繼續痴痴地在窗前等。臨近夏天,陰天的日子也越來越多,見面的日子也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所謂見面,只是在烏雲的夾縫見上一眼。但雲後的月亮,根本不知道她每晚用了多少時間等待他。



然後那個月朔之夜。

一如以往,月亮沒有露面。女孩一整晚,遙望著星空,幽幽地歎息著。

「…妳在等他嗎。」

女孩吃了一驚。誰?

「…他不在的晚上,我一直都在看著妳。」說話的,是滿天星斗中其中一顆。
「他今夜大概不會來的了。來,讓我陪陪妳吧。」

Tuesday, 4 June 2013

月亮上的女孩

回到好久不見的 xanga,翻看著過去的回憶。
七年前寫的小故事,文筆稚嫩,但看罷,倒也憶起當時的心情。

搬過來這邊,說穿了是最近有點懶得寫。


<原文寫於 2006 年 2 月 26 日>

女孩在窗前守候著月亮的故事。
Source: Google

今天想說個童話故事。



從前有一個女孩子,愛上了月亮。

每一個晚上,她都站在狹窄的窗前,凝望著夜空,等待月亮掠過窗外的那一刻。

有的時候,她會見到月亮對著她微笑,水銀色的光柔和的灑了一地,連她的臉頰和瞳孔也反映出銀白的光芒。只是短短的見個面,她已經感到無與倫比的快樂。

有的時候,月亮會把女孩帶到天上,讓她緊抱著他,乘風在天上傲翔。在她伸出手輕撫織女星時,他會用柔如月光的聲線,在她聲邊輕輕的說:「我愛你」

這時,女孩會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更多時候,她只是在窗前傻等一夜,而不能和心愛的月亮見上一面。有時候,整晚烏雲密佈,她只想伸手撥開雲霧,但小小一個凡人,如何有此能耐?可是-可是他-他是月亮, 他總有辦法的吧?為什麼他不肯吹去滿天雲霧,與她相見?

下一次她再見到月亮,女孩爬到他身上,緊靠著他,幽幽的問她想問的問題。她不敢言詞間帶有半點怒氣,她不敢指摘他的錯,她怕他覺得她纏身,她怕她會失去月亮。

月亮緩緩在夜空滑翔,沉默著。

終於,他開口了:「我是月亮。每晚在天上按規定走過,是我的責任。雖然我愛你,但也請你體諒我。」

體諒?體諒!女孩當然明白這個詞語。體諒。她暗下決心,要體諒她心愛的月亮。她要用她的乖巧來留住月亮,而不是用痴纏。

於是,每天晚上,她繼續痴痴地在窗前等。臨近夏天,陰天的日子也越來越多,見面的日子也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所謂見面,只是在烏雲的夾縫見上一眼。但女孩不介意。怎樣委屈也好,她依舊等著。但雲後的月亮,根本不知道她每晚用了多少時間等待他。

終於一晚,夾縫闊得容納到一段對話的時間。月亮說:「對不起,沒法見你久一點。我會來找你的。」女孩說︰「不要緊, 我-」月亮經過了夾縫,對話結束了。但「我會來找你」一句話,成為女孩繼續等下去的動力。

之後,卻是連場暴風雨。每晚站在窗前的女孩,就是這樣,染上了肺炎。但即使帶病,她也要拖著疲憊的身子,靜靜倚在窗前。她知道,月亮很快就會來找她。月亮答應了她。

月亮到底會不會兌現承諾?沒有人會知道,也不重要。因為,在染病後的第十一天,女孩倚在窗邊,靜靜的離開了這個世界。她的臉上,依舊帶著期盼的微笑。也許,她決定飛到天上,穿越厚厚的雲層,主動去找月亮吧。

====完====

還記得當年月亮和女孩的故事有另一結局。

總算找時間寫完了:月亮上的女孩之二

Thursday, 30 May 2013

好久不見

人來人往的中環街頭。
Source: Flickr

熙來攘往的街頭上,一手提著手提包一手拿著咖啡的上班族們或是低頭急步走著,或者意氣風發地高談闊論著,千百雙高跟鞋敲在行人路上鏗鏘有聲。這就是每早上班時皚萍一定看到但早已厭倦的景色。可是,今天早上,有一個漣漪即將迎接她。

在迎面而來的人潮中,皚萍瞥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咦,太巧了,你不就是阿森?好久不見了!」那是黃睿森,皚萍高中的同學。說起來,因為坐在鄰座,兩人當時還相當稔熟。不知怎的,畢業後還通過幾次電話,突然就聯絡不上了。起初皚萍偶爾心血來潮也會試著找他,但電話一次又一次的沉默,加上她在大學、工作上認識的人越來越多,慢慢的,她放棄了,也忘掉了這個人。她將睿森的電話號碼從手提電話的電話簿刪掉,也自她的生活中刪掉。

沒想到還會在街上碰到呢,真的太巧了。

「呃…那個,真的對不起,我不認得你…」一臉茫然的他,一邊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孩,一邊努力在腦海中搜索這個陌生女子一絲一毫的記憶。

一點也沒有。

「啊?」皚萍吃了一驚。沒理由認錯的呀?雖然也過了七、八年,眼前人也由男孩長成了男人,西裝筆挺,結著領帶,鬍渣子也多了不少,但那張臉,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你不是可風中學九九年畢業,七 班的黃睿森嗎?」

「啊!沒錯。那你是…」啊,是同校的嗎?是哪一班的呀,怎麼總想不起…

「怎麼你連我也不認得啦!我是個你同班的盧皚萍呀!」只是七、八年光景,當年的好朋友怎可能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看著他空洞的眼神,深信她多說一點往事加以提示,對方的記憶就會清晰。她開始連珠炮發地說下去。

「那時我坐在你旁邊,上堂時你常常逗我大笑,但每一次我們太吵老師只會罵你,你還記得嗎?還有那次我們班秋季旅行去大浪灣,你將我拋下海,結果自己也一起摔倒了!還有那次上美術課你摺了好多好多青蛙給我,我卻偏要說那些是醜八怪癩蛤蟆,氣得你要命,你記得嗎?還有你記得—」

「小姐,對不起。」他打斷了她。「我的確是你口中的黃睿森,但我真的對你這位『同班同學』毫無印象。我很忙要走了。對不起。」話音未落,他已經邁開步子,向相反方向急步離去,只留給皚萍一個「神經病」的眼神。

皚萍呆立在原地,看著睿森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不明白。他竟然認不出自己?除非是失憶了吧,不然記憶力再差的人,也不會將一個好朋友如此徹底地忘掉吧?

「對呀。怎麼想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忘掉吧。」

Wednesday, 1 May 2013

貓女

貓咪總是滿腹心事的樣子。
Source: www.popkitten.com

貓女。

大家都這麼叫她。

她愛貓。但她更像貓。

曾有人問過她,為什麼家裡沒有養貓。

她說:「我受不了跟我自己一起生活。」



她像一只貓。

優雅、靜謐、內斂,只嗜留守於自己的小世界中作壁上觀,而不欲投身於花花世界的漩渦中。偶有不知就裡者意外闖入她的小世界中;也許是好奇,也許是好意,但她都會驀地跳起,甩甩尾巴,躍到更高處蹲著,繼續她自己的生活。要是有人迫得她太緊,也許連爪子也會亮出來。

旁人只道她如貓般冷若冰霜、喜怒無常。

但只有那些寵愛過她的主人才知道,高傲的外表下,小貓還是愛撒嬌的。



要是人可簡單地用二分法來區別,就是愛貓的人和愛狗的人。

愛上貓女的,都是愛貓的人。

他們愛的是放下戒心後會蜷伏於膝上的貓。

貓,有著脆弱的自尊心,所以不容易相信人。但一旦遇上了她信任的主人,她會完完全全的信任這個人。讓主人摸肚皮時喉嚨發出的咕嚕咕嚕叫聲,只有那個人才聽得到;興奮地撲到大腿上磨蹭,只有那個人回家時才會有。



貓不需要主人寵愛,也可以過得很好;但一旦她的小世界有了主人,她也會學懂甚麼叫寂寞。

當有一天,貓女想要主人抱的時候他推開了她,她會甩甩尾巴跑回自己的窩裡睡。

主人不知道,但會撒嬌的貓就會怕寂寞。

貓女像貓一樣的記仇。被推開的次數多了。自尊心脆弱的她記住了。她學會了不再對主人撒嬌了。

終於有一天,她發現,她不需要主人寵愛,也可以過得很好。



貓女。

這是大家給她的名字。

她離開過一個又一個的主人。沒有寵著她的主人時,她留守於自己的世界也過得逍遙自在。



但她有懷念被人摸頭的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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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天,窩於家中,速寫練習的結果是一堆不知所云的東西。
好懷念以前的自己。

Sunday, 28 April 2013

霸王別姬.十年

霸王別姬。段小樓和程蝶衣。
Source: Google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啊。已經過了十年了。

「時間過得好快啊。」琉璃看著新聞報道上哥哥的舊照,嘆了一句。

驀然意會時間流竄之快,正是看到唐先生出現於鎂光燈下之時。

唐先生,哥哥的一生中摰愛。兩人譜出了一段荊棘滿途但又如童話的愛情故事;毋庸至疑,這亦是少數於香港受到祝福的一段斷袖分桃之情。但,披荊斬棘終於修成正果的戀曲,卻不敵抑鬱症的魔掌,於那一個愚人節,成了最壞的一個惡作劇。

琉璃依舊記得,十年前被友人緊攙著,泣不成聲的唐先生。向來不擅於暴露於鎂光燈下的他,除了淚水,沒有更多可說的了。

十年後的他,站了於眾人中心。「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他臉上有著寬容,淡淡的,淡淡的說道。年歲於他臉上刻畫了痕跡,但他的淚痕已不復見。

是忘了嗎?不。不可能忘掉。但是人心上的傷痕更深亦會結疤,傷口會不再劇痛。偶爾夜闌人靜時會突如其來的刺痛一下,但隨著時間流逝,次數會減少,程度會變輕。不過,就算已過十年,蜿蜒的傷疤依舊不會撫平。

十年前的情景始終不能磨滅。正如上一代的美國人都記得知曉甘迺迪遇刺時自己身處何方、英國人亦記得聽到戴安娜王妃死訊時自己正在做甚麼,直到此時此刻,哥哥向自由飛翔那天,對琉璃來說依舊歷歷在目。

十年前的琉璃還年輕得很,是個應屆會考生。當年還是沙士爆發的年份,那年春天,學校停課,會考生提早開始放假閉關苦讀。那時的生活就是那麼簡單 -- 讀書,吃飯,睡覺,然後,還有他。

人的聯想力真奇怪。為什麼呢?只要想起那年的四月一日,琉璃就會想起他。

他是十年前她的春天。

Monday, 17 September 2012

Writer's Block

自部落格重開以來,產量甚少,拖著的稿一份又一份的堆積起來。不是不想寫;寫作是自幼養成的興趣,是逃離煩悶現實的入場券。

但我寫不出。

不,不是寫不出。也許比寫不出更令人恐懼。我怎麼寫也寫不好了。

讀書年代的我,除了閱讀和寫作,鮮有其他興趣。少時自問對讀書興趣缺缺,上堂只愛將小說藏於抽屜內偷看,專心上課之時少之又少。放學後及假期時更是看書看到廢寢忘食,挑燈夜讀,全天就是沈醉於幻想世界中,或與金庸筆下的大俠笑傲江湖,或與 Tolkien 筆下的帝王及精靈馳騁沙場,或與李碧華筆下的小人物同聲一哭;溫習甚麼的,早拋到三里雲霄外。幸有父母送贈點小聰明,成績一直不上不下。但也多得每年囫圇吞棗吃掉過百本小說,每年考試只有中英文寫作是懷著百分百信心赴考的。小時候寫過無數遍的「我的志願」,自小四以來一直都是寫著「我要成為一位作家」。

陰差陽錯地考進了醫學院,要成為作家這種美好但填不飽肚的夢想也擱於一旁。自升上大學,再到投身繁重的工作,工作的性質使得我向現實低頭。中學時不用功讀書大不了微積分不會算,現在不用功,工作可以沒有了,更會危及病人性命。漸漸的,我看的書只剩醫科書;手寫的只有排版上斷斷續續的潦草字句。漸漸的,我離棄了自身的興趣,寫作的手腕也生疏了。

突然重新開始寫字的這段時間,一開始的艱澀幾乎令我再度放棄。

尤記得中學時代是我最多產的日子。那時上作文課就是每星期最期盼的時候。每星期,看著已定下的題目,稍花三五分鐘讓文章大綱於腦中成形,便可下筆。寫的時候不看字數,因為只限最少字數,三百五百字,我怎麼寫都一定遠不止此數。開始寫了就停不下來,思潮泉湧,下筆如行雲流水,半小時內幾乎必定完工,偶爾更有靈光一閃的好主意,「寫不出來」這種困局記憶中是沒有的。如此高速寫出的作品,雖沙石不少,非字字珠璣,文筆幼嫩又故作傷春悲秋,但容我夜郎自大說句,拙作還總算用字纖細,不過份累贅,言之有物,作品有幸得多位老師喜愛,多次選入學校出版的散文集,勉強算是圓了半個作家夢。

除了學習必要的寫作外,閒時亦有寫自己想寫的事。當時部落格還不如今天繁盛,又多於上課空檔時一字一句的寫,故讀者多為家人及同學。回首當年,身邊總有個喜歡寫作閱讀的小圈子,數位要好的同學交換自己的作品互相欣賞互相評論,到了學年完結,可能大家都完成了一部中篇小說。真是愉快的時光。

轉眼到了現在的我。

太久沒認真寫作,文筆變得甚為生澀。固然不再行雲流水,更甚的是雖有滿腹思緒,但縱然苦思良久,依然得不到滿意的開場白,久久不能下筆;開了頭,又如沙中行舟,舉步維艱。用生疏了的寫作手腕寫作,就如慣用手綁在石膏內,事倍功半、徒勞無功。抓不好行文的節奏,找不到適合的字詞將抽象意念化為文章,加上接觸網上文字多了,受到不良影響,常常寫出沒修養又粗糙的文字,一不小心連「好口愛唷」「真的超開心的嘛」一大串重重復復又無意義的字也寫出來,寫完後核對時多花一段時間更改。近來更常執筆忘字,以往常用的字竟要依賴 google 字典才記得寫法。加上一向完美主義作祟,寫一篇短短的文章也翻來覆去,不修改到最好、沒靈光一閃找到最完美的詞句,就不能接受「文章已經完成」,改來改去,結果久久一篇也沒完成。

喜歡寫作卻不能寫了,是悲哀。

因為完美主義而寫不了,是自虐。

由今天開始,決定放下無謂的自尊,重新挑戰速寫,作為鍛煉,望有一天可得回那熟練的手腕。。當然如年輕時半小時一篇還是太難了,目標還是先立為「一篇兩星期內要寫好」吧。始終現正處理遊記中,帶資料性的文章一向非我強項。

Thursday, 16 August 2012

一人份的外賣


一年一度的那個日子又來臨了。

兩三星期前,那些鋪天蓋地的宣傳品經已預報了那天的到來。
那些胭脂色的、香檳色的、鑽石色的;星光閃閃的、花瓣片片的、流蘇串串的;環環相扣的愛心、蓬鬆潔白的羽翼、魂牽夢縈的紅線... 一切一切,無孔不入,恐防有一人意外忘了那天的來臨,就如長年隱居於某處的愛神深怕祂在這天仍得不到天下人認同一般--畢竟,神衹和愛情要是全天下都沒有一個人相信、認同,就如破滅的幻想,不復存在。

隨著那命運的一天一步一步接近,大家心中的悸動亦一點一點滋長。滿街飄盪著輕聲細語,難掩興奮的互道著對那天的憧憬。你那天去那裡?妳那位會帶妳去做什麼?打算吃什麼?會送花嗎?他會不會求婚?...

細細碎碎的交談於背景流動。偶然穿梭著一句半句異曲:我只有孤身一人,與我何干?或悻悻然的,或充滿期盼的,或事不關己的。但,全都不曾忘記這個將他她它的寂寥彰顯放大的大日子。

情人節。



曾經,女孩恐懼著情人節。不,她恐懼的不是情人節,而是如影隨形的那些不懷好意的耳語。那些有意無意,故作關懷的詢問。那些只為自我感覺良好但使旁人受傷害的炫耀。

「哇啊,好大束玫瑰花!」
「唉呀,我早就叫了我男友別送這麼大束花啦,太浪費金錢了!」
「對啦,我也很困擾的,我收到三束啊!晚上還要和男友去吃飯,捧著花束太麻煩了!」
「哎呀,別怪他啦!你的花真的好漂亮嘛,跟你最合襯了!」

「對了。小悅。你男友沒送花給你嗎?」

哦,來了來了。

之前的喁喁細語驀然而止。大家偷瞄女孩一下,紛紛豎起耳朵,期待著會聽見有趣的答案。

女孩暗嘆一口氣。反正這樣的探問每年都有,只是早晚的事,不如早早完結這種鬧劇吧。

「沒有啊。他一向都不送的。」

背後某個愛八卦的同事噗哧的笑了出來,之後掩著口對身旁看熱鬧的說:「看吧。我就說了。她每年都這麼答的。」

「不送花嗎?太不夠浪漫了!」
「沒有的事。浪漫不浪漫都很主觀吧。」
「那麼晚飯呢?總會有約會吧?」
「...嗯。是會一起吃啊。」
「去那裡吃啊?一定是超高級的餐廳吧?西餐嗎?還是日本菜啊?」
「...吃甚麼都沒所謂吧。反正兩個人一起就好。」
「告訴我嘛告訴我嘛!」
「... 好了,別鬧了。我的工作還沒完成呢。要加班就麻煩了,約會會遲到的。」

人們慢慢散去。

但女孩依舊聽到那些不懷好意的閒言閒語。

「切,她在裝甚麼啦。分明就是沒人約,還在裝搶手貨啊?」
「怎麼說?會不會真的只是不想說?」
「可能對方是名人、富家子弟,不想曝光呢?」
「想得美!就憑她啊?」
「就是說啦。去年情人節,由佳在街上碰到小悅提著個單人份的飯盒走去等巴士!」
「欸?不是吧?好慘啊。」
「真的耶!樣子還超憔悴的!」

一浪一浪的訕笑。

......

Tuesday, 22 May 2012

Fallen Angel

<原文刊於 Jan 1, 2007>

Fallen Angel


天使, 永遠的笑臉迎人, 永遠的為凡人勞心勞力, 永遠的溫柔。可是, 天使會不會哭?

那一天, 天上的一個天使正在天上飛。咻的一聲, 一支利箭射穿了她的一雙翅膀。她的翅膀化成了漫天紛飛的羽毛, 但失去翅膀的天使, 就像石頭般掉下凡間, 狠狠的摔在泥地裡。

受了傷的天使, 躺在地上, 動也不動。一直笑意盈盈的天使, 終於哭了。

然後, 一個溫柔的聲音說︰「你怎樣了?」一個小男孩伸手拉她一把。「啊.. 是一個天使。你的翅膀為什麼不見了?我可以給你一雙新的翅膀嗎?」

小男孩將自己的一顆真心, 打造成一雙堅固的翅膀, 安放在天使的背上。開始揮動新的一雙翅膀時, 天使不禁在微笑中哭了。「謝謝你...」她牽著小男孩的手, 拍著翅膀, 一起在天上傲翔。笑臉迎人的天使, 又回來了。


安靜 (下)

<原文刊於 Jun 19, 2007>


寶兒辛辛苦苦地工作,終於見到回報了。職位升得越高,黑眼圈越淺。阿信暗暗高興。他自己倒沒一開始的風光——年紀越來越大,對女娃兒的吸引力低了,自然少了人請他表演。他的工作不是彈琴——是吸引人流。

一首「安靜」,已經彈了十年。依舊是那個掛著薄紗窗簾的房間,依舊是一個透著陽光的夏日下午,依舊是寶兒依偎在阿信的身邊。

這天,寶兒不再像十年前般含情脈脈地凝視著眼前人。她不大集中的到處看。看窗、看鋼琴、看牆上跳著舞的陽光。

「你要我說多難堪 我根本不想分開
為什麼還要我用微笑來帶過」

「信…停一停。」她打斷了他的歌聲,琴聲亦嘎然停止。「我有事要跟你說。」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好像有一團陰影掠過。她的語氣、神態,好像都在跟他說,有一場暴風雨快要襲來。他皺一皺眉頭,想要驅去不安的感覺。「什麼事?」

「信…我,我要結婚。」

安靜 (上)


<原文刊於 Jun 19, 2007>


柔和圓潤的琴音悠悠地從三角琴裡連綿不斷流瀉出來。十隻手指輕快的在鍵上翻飛游走,有力但又如對情人愛撫般溫柔。薄紗造的窗簾隨風飄動——不,更像是隨著樂韻的起伏而翩翩起舞。下午慵懶的日光從紗線之間透進房間內,迴盪著的光點像叫整個房間都動起來了。

在舞動著的房間正中央,音樂的創造者依舊安靜地坐在鋼琴前,專注地愛撫著琴鍵。在他身邊坐著的女孩,也專注地凝視著他側臉的剪影。他身後照來的陽光,在他的臉蛋外圍上一道金邊,看上去就像他的臉在發出光芒。也許對女孩來說,他的確是她的光芒。

曲子完結了。他的雙手終於依依不捨地和琴鍵分開,然後握緊女孩期盼的雙手。

「信…你彈得實在太好了。我不懂音樂,但剛才的曲子美得叫我快哭了。」

「音樂扣人心弦,是因為有演奏者心裡的感情呀。」他凝望著她深邃的雙眼。「寶兒…剛才…我心裡一直想著你。我每次彈琴時,都是思念著你。」

她受寵若驚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直到現在她依然依稀覺得,才華洋溢、溫文爾雅、身邊女孩團團轉的鋼琴家阿信主動追求她這個毫不起眼、連五線譜都不懂看的丫頭,整件事彷彿一場美夢,一場一直沒有醒過來的南柯一夢。

信不是一個正式的「鋼琴家」。他是那種會在商場、酒店、餐廳演奏流行曲的鋼琴家。也是因為這樣,身邊圍著他的女孩子就更多。

「為什麼不好好的學李雲迪彈古典音樂?」畢竟,她見到他身邊的狂蜂浪蝶,心裡總是不大對勁。

「總要混口飯養家的呀。我又沒有他的才華。而且他成名後,還不是把音樂都商業化了?」

不過那些女孩都不再要緊了。由他向她表白的那天開始,她們都彷彿褪色了的相片,不再叫她心裡癢癢的。她知道自己贏了——從此以後,他只有她一個。寶兒,和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從沒有趨炎附勢只有默默陪伴著他練琴的寶兒。他說︰「你和她們不一樣。我想要的是真正的感情,不是她們的盲目崇拜。」

「也許她們盲目,但她們畢竟是你的支持者呀。她們欣賞、喜愛你的音樂。」

「她們根本不懂音樂。她們喜歡的是我,是我演奏的流行曲的歌手。每個人對音樂的感受都不同,是因為每個人都會把自己的主觀感受投射到音樂裡。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一套詮釋,自己為一首曲子加上的意義。」

她似懂非懂。他和她其實相距很遠。但她知道他說的話一定很有道理。

「你剛才彈的是什麼曲子?我好喜歡,最喜歡是這首了。感覺怪舒服的,叫人心裡好平靜,但又有一點點憂鬱。」

「這首你也不知道啊?是流行曲,是周杰倫的『安靜』。」

「啊,怪不得感覺這麼安靜啦。歌詞說什麼的?」

「是說分手的啊。說有個人安安靜靜的讓女朋友離開他,只剩下他一個人,只好靜靜的在彈鋼琴。」他放開她的手,隨意的按了幾個琴鍵,輕聲唱了幾句。

「只剩下鋼琴陪我談了一天
睡著的大提琴 安靜的舊舊的
我想你已表現的非常明白
我懂我也知道 你沒有捨不得」

「聽上去好慘啊。嗯,要是我是那個女孩,聽到他彈這首歌,我一定心軟耶。」她狡黠的一笑。「你啊,日後要是我跟你鬧分手,你記得要彈給我聽挽留我啊。」

「才不要!我不要跟你鬧分手啊。」他緊緊抱住她,兩個人的心同步跳著。「我們要一輩子都在一起。」

「你再彈一次給我聽呀。這次要唱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