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於 Jun 19, 2007>
柔和圓潤的琴音悠悠地從三角琴裡連綿不斷流瀉出來。十隻手指輕快的在鍵上翻飛游走,有力但又如對情人愛撫般溫柔。薄紗造的窗簾隨風飄動——不,更像是隨著樂韻的起伏而翩翩起舞。下午慵懶的日光從紗線之間透進房間內,迴盪著的光點像叫整個房間都動起來了。
在舞動著的房間正中央,音樂的創造者依舊安靜地坐在鋼琴前,專注地愛撫著琴鍵。在他身邊坐著的女孩,也專注地凝視著他側臉的剪影。他身後照來的陽光,在他的臉蛋外圍上一道金邊,看上去就像他的臉在發出光芒。也許對女孩來說,他的確是她的光芒。
曲子完結了。他的雙手終於依依不捨地和琴鍵分開,然後握緊女孩期盼的雙手。
「信…你彈得實在太好了。我不懂音樂,但剛才的曲子美得叫我快哭了。」
「音樂扣人心弦,是因為有演奏者心裡的感情呀。」他凝望著她深邃的雙眼。「寶兒…剛才…我心裡一直想著你。我每次彈琴時,都是思念著你。」
她受寵若驚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直到現在她依然依稀覺得,才華洋溢、溫文爾雅、身邊女孩團團轉的鋼琴家阿信主動追求她這個毫不起眼、連五線譜都不懂看的丫頭,整件事彷彿一場美夢,一場一直沒有醒過來的南柯一夢。
信不是一個正式的「鋼琴家」。他是那種會在商場、酒店、餐廳演奏流行曲的鋼琴家。也是因為這樣,身邊圍著他的女孩子就更多。
「為什麼不好好的學李雲迪彈古典音樂?」畢竟,她見到他身邊的狂蜂浪蝶,心裡總是不大對勁。
「總要混口飯養家的呀。我又沒有他的才華。而且他成名後,還不是把音樂都商業化了?」
不過那些女孩都不再要緊了。由他向她表白的那天開始,她們都彷彿褪色了的相片,不再叫她心裡癢癢的。她知道自己贏了——從此以後,他只有她一個。寶兒,和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從沒有趨炎附勢只有默默陪伴著他練琴的寶兒。他說︰「你和她們不一樣。我想要的是真正的感情,不是她們的盲目崇拜。」
「也許她們盲目,但她們畢竟是你的支持者呀。她們欣賞、喜愛你的音樂。」
「她們根本不懂音樂。她們喜歡的是我,是我演奏的流行曲的歌手。每個人對音樂的感受都不同,是因為每個人都會把自己的主觀感受投射到音樂裡。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一套詮釋,自己為一首曲子加上的意義。」
她似懂非懂。他和她其實相距很遠。但她知道他說的話一定很有道理。
「你剛才彈的是什麼曲子?我好喜歡,最喜歡是這首了。感覺怪舒服的,叫人心裡好平靜,但又有一點點憂鬱。」
「這首你也不知道啊?是流行曲,是周杰倫的『安靜』。」
「啊,怪不得感覺這麼安靜啦。歌詞說什麼的?」
「是說分手的啊。說有個人安安靜靜的讓女朋友離開他,只剩下他一個人,只好靜靜的在彈鋼琴。」他放開她的手,隨意的按了幾個琴鍵,輕聲唱了幾句。
「只剩下鋼琴陪我談了一天
睡著的大提琴 安靜的舊舊的
我想你已表現的非常明白
我懂我也知道 你沒有捨不得」
「聽上去好慘啊。嗯,要是我是那個女孩,聽到他彈這首歌,我一定心軟耶。」她狡黠的一笑。「你啊,日後要是我跟你鬧分手,你記得要彈給我聽挽留我啊。」
「才不要!我不要跟你鬧分手啊。」他緊緊抱住她,兩個人的心同步跳著。「我們要一輩子都在一起。」
「你再彈一次給我聽呀。這次要唱的呀。」